季羡林先生作为一代文豪,在十年的动荡里确实经历了一场“浩劫”。《牛棚杂记》就是季羡林先生对这一段亲身经历的直白记录。
《<牛棚杂记》总述了在文革时期的遭遇,由对西方与中方的地狱描绘写起:“但丁的诗句如同黄钟大吕,但是诗句所描绘的地狱,却不敢恭维,一点想象力都没有,过于简单,过于表面。读了只能让人觉得好笑。回观印度的地狱则真正是博大精深。再加上中国人的扩大与渲染,地狱简直如七宝楼台,令人目眩神驰。”
然而这些对地狱的所谓已出神入化、被众生畏惧谈之色变的描写,跟牛棚比起来呢?“‘革命小将’在东胜神州大地上,在光天化日之下建造起来的牛棚,已经对牛棚的管理措施,还有在牛棚里制造的恐怖气氛,同佛教的地狱比起来,远远超过印度的版本。西方的地狱更是瞠乎后矣,有如小巫见大巫了。”
在牛棚中,没有牛头马面,也没有刀山油锅,有的是过去的在讲台下虚心学习的学生。他们摇身一变,成为了“革命小将”,将讲师教授们揪下三尺讲台,关进“劳改大院”,还有什么比看到昔日的学生在一夜间变得面目狰狞、狂热到失去自我更令曾经朝夕相处的老师们心碎呢?更何况在这“劳改大院”有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怖气氛。“每当夜幕降临,犯人们列队候训。恶狠狠的训斥声,清脆的耳光声,互相应答,融入夜空。”在那样的日子里日日夜夜、时时刻刻,无不需要人吊着十二分的小心,正是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然而那个时代,已经偏离正规、狂热化,每个侥幸站在牛棚外地人,不仅不寄予同情,反而在他们最四面楚歌之时添上不屑、嘲讽,这可谓是那个时代的每个人的悲哀,不论是在牛棚里面,还是牛棚外面。
季羡林先生对当时的描述是:“院外小土山上,在薄暗中,人影晃动。我低头斜眼一瞥,知道是‘自由人’在欣赏院内这难得的景观,宛如英国白金汉宫前面广场上欣赏御林军换岗的盛况。此时我的心情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。”
这是整个时代和社会的颠覆,无人理解,无人倾诉。地狱也只不过是对人身体的折磨,然而牛棚,是从身到心,由外及内的摧残。对身体的虐待只会至于伤残,而对于灵魂的逼迫与强行改造,就是对一个人的彻底抹杀。还有什么比身处一个颠覆的时代,周围全是被极端化了的有绝对统治权的人群,自己却保持着清醒独自与整个世界对抗,面对着整个世界的人的唾弃、谩骂与鄙夷更让人绝望呢?更何况季羡林先生这个有思想的知识分子,在当时是怎样的失望,又是怎样的在风雨飘摇中坚信着自己的一份清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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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st modification:July 27th, 2020 at 12:15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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